佩奇-佈克斯:在跌倒的地方,她把籃網系成瞭項鏈


2025年4月7日,佛羅裡達州坦帕市阿馬利球館。

終場哨聲響起,比分定格在82比59。康涅狄格大學女籃重新登上瞭全國之巔。佩奇-佈克斯走向籃架,她站在那裡,仰起頭,看著那副承載瞭太多重量的籃筐,然後伸手,緩緩剪下瞭一縷白色的籃網。

她把那縷籃網繞在指間,轉瞭一圈,然後發出瞭一聲嘶吼。

那一刻,整個球館上萬人的尖叫仿佛都成瞭她的背景音。幾分鐘後,當她最後一次以康涅狄格球員的身份接受媒體采訪時,剩下的籃網已經被她掛在瞭脖子上,像一條特殊的項鏈。



佩奇-佈克斯的主教練吉諾-奧裡埃馬——這位執教40年、手握12座全國總冠軍的名人堂教練說:“她的旅程,是我執教過的所有孩子中最不可思議的。”

很難用“不可思議”之外的字眼去概括佩奇-佈克斯的故事——如果你隻看過2025年那個冠軍之夜的話。但如果你知道她從6歲到23歲走過的路,你會明白“不可思議”這四個字,其實遠不足以描述她經歷過什麼。


2008年,一個6歲的女孩坐在明尼蘇達山貓隊的看臺上,看著對面洛杉磯火花隊的新秀坎迪斯-帕克在球場上予取予求。那場比賽沒有在她的記憶裡留下太多細節,隻記得一個畫面:那個穿著火花隊球衣的姐姐,好像什麼都能做到。

比賽結束後,小姑娘轉頭對身旁的父親鮑勃-佈克斯說瞭一句在當時聽起來近乎狂妄的話:“等我進入聯盟,我要當她的隊友。”

鮑勃笑瞭笑。那時候他大概沒想到,這個小時候因為穿得像男孩、隻愛和男孩打球而被同齡人嘲笑的“假小子”,真的會把這句話當真。


六年後,在佩奇六年級的一場業餘聯賽中,攝影記者加裡-諾克斯第一次完整地觀看瞭這個女孩的比賽。當晚,他在社媒上發瞭一條後來被證明極具先見之明的動態:“記住這個名字:佩奇-佈克斯。我見過的最棒的六年級後衛。”

這條2013年的動態,在康涅狄格大學2025年奪冠後被翻出來引爆全網,連《韋氏詞典》官方賬號都跑來回復,附上瞭“先見之明”的定義鏈接。

但彼時的佩奇-佈克斯對這些一無所知。她隻知道,自己愛上瞭在球場上那種“什麼都能做到”的感覺。


高中時期的佈克斯幾乎是一種現象級的存在。很多當時隻給NBA和頂級大學男籃做集錦的媒體,都開始為一個女高中生的比賽在場邊架滿攝像機。

而在霍普金斯高中的更衣室裡,她的教練佈萊恩-科斯格裡夫給她起瞭個外號:“奧利弗-奧爾”——就是《大力水手》裡那個骨瘦如柴的角色。那時候的佈克斯太瘦瞭,瘦到康大名帥奧裡埃馬第一次見到她時直皺眉頭:“天哪,她太虛弱瞭。她呼吸都有點困難。我心想,這孩子有什麼瞭不起的?”

不過奧裡埃馬很快收回瞭這句話。第二次觀看佈克斯比賽後,他看到瞭別的東西——一種不屬於那個年齡的篤定。

2020年,在那個夏天結束之前,佩奇做出瞭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承諾加盟康涅狄格大學。

如果故事停在這裡,佩奇-佈克斯的故事會是一個“天才一路順風順水”的敘事模板。但命運似乎對這種模板不感興趣。


2020-21賽季,佈克斯的大一表現堪稱女子大學籃球歷史上最驚艷的新生表演:場均20分、5.8次助攻、4.9個籃板、2.3次搶斷,還打破瞭康大的助攻紀錄。她作為一名新生幾乎包攬瞭所有主要的年度最佳球員獎項——約翰-伍登獎、奈史密斯大學年度最佳球員獎、美聯社年度最佳球員,一個不落。

大一那年,她帶隊闖入最終四強,半決賽輸給亞利桑那大學。轉年之後,命運第一次亮出瞭獠牙。佩奇因膝傷缺席瞭賽季初期的比賽,但在NCAA錦標賽之前復出,幫助康涅狄格大學打進總決賽,最終輸給瞭南卡羅來納大學。回想起來,佩奇說那次倉促復出弊大於利。“我當時就是一心想著回來,我覺得我的身體其實還沒有準備好。”

那個夏天,她埋頭苦練,舉重、拼命進食以增加肌肉。然而,2022年8月的一場野球賽中,她撕裂瞭那條大二時受傷膝蓋的前交叉韌帶。佩奇回憶說,手術前的四天是她人生最低谷。“我當時狀態非常糟糕,”她說,“幾乎就像靈魂出竅一樣,我無法相信這發生在我身上。純粹的難以置信。震驚和痛苦。”


整個大三賽季,她一場比賽沒打。但她找到瞭一個新的角色:在球隊暫停期間發表激勵演講,隊友們開始叫她“P教練”。但真正瞭解她的人知道,那些演講背後藏著什麼。她的隊友、當時還是新生的阿茲-福德說:“她確實會情緒低落,但她從不讓團隊之外的人看到。在公開場合、在體育館裡,她總是樂觀向上。”

那段漫長的康復期,佈克斯像對待比賽一樣認真對待每一次復健。

“我的想法是,每克服一天的困難,就離重返賽場更近一步。”佩奇說道。

2023-24賽季,她回來瞭。但命運又一次在最關鍵的時刻開瞭個玩笑——最終四強,全國半決賽,僅以兩分之差輸給由凱特琳-克拉克領軍的愛荷華大學。賽後,佩奇-佈克斯在混合采訪區裡強撐著回答記者提問,回到更衣室後一句話沒說。


那個夏天,她開始和運動心理學傢合作,她意識到到瞭問題的所在。

佩奇-佈克斯說:“在休賽期,我讓那些外界的聲音進入瞭我的頭腦,告訴我要成為一個更具侵略性、更自私的球員。但那從來不適合我,也從來不適合這支球隊。”

大學最後一個賽季,佩奇-佈克斯入選瞭康涅狄格大學的“哈士奇榮譽獎”,這是康大籃球最高的榮譽殿堂(類似名人堂),與她一同被銘記的名字包括蘇-伯德、戴安娜-陶樂西、瑪雅-摩爾……

那個賽季的康大並不是一路高歌猛進。12月輸給聖母大學和南加大,2月在田納西的客場遭遇爆冷。佈克斯後來坦誠地說:“一開始我不是最好的領導者。我還在找借口。”


然後,從田納西那場失利之後,康大開啟瞭瘋狂的連勝模式,場均凈勝對手32.1分。在NCAA錦標賽中,佈克斯打出瞭職業生涯最恐怖的三場表現:第二輪、甜蜜十六強、精英八強,三場合計砍下105分——創下瞭康涅狄格大學歷史上任意連續三場比賽的最高得分紀錄。

4月7日的全國總決賽,她們再次面對南卡羅來納——三年前在決賽中擊敗她們的那支巨無霸球隊。最終的比分定格在瞭82比59,康大時隔九年重奪全國總冠軍。

佩奇-佈克斯沒有成為全場最耀眼的得分點——隊友阿茲-福德和薩拉-斯特朗合砍48分——她隻拿到瞭17分6籃板。但這恰恰是她想要的結局。


WNBA選秀大會,當總裁凱茜-恩格爾伯特念出“達拉斯飛翼隊第一順位選擇佩奇-佈克斯”時,全場起立鼓掌歡呼。但所有的喧囂背後,都會有一個安靜的時刻。在派對上,佈克斯獨自坐在角落,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康涅狄格的篇章,真的結束瞭。”

接下來,佩奇-佈克斯要面對的是一個殘酷的現實:她加入的達拉斯飛翼隊在選中她之前剛剛經歷瞭隊史最黑暗的一個賽季——9勝31負,連續第二年無緣季後賽,五年內迎來第四位主教練。

總經理柯特-米勒在賽季開始前說瞭這樣一段話:“我不認為有哪位球員像佩奇一樣,承受著用總冠軍來證明自己大學職業生涯的巨大壓力,看到她如何應對這一切真的很特別。”


新秀賽季的佩奇-佈克斯在球場上展現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對陣洛杉磯火花,她砍下44分,刷新瞭WNBA新秀單場得分歷史紀錄。三次月度最佳新秀,全明星首發,場均19.2分5.4助攻3.9籃板,但球隊戰績還是隻有10勝34負。

“我覺得我學會的一件事,就是無條件地保持感恩,無論身處什麼樣的環境。”她說道。

對於佩奇-佈克斯來說,似乎永遠還有提升空間。

“我覺得自己是個完美主義者,”佩奇說,“而完美本身是不可能真正達到的,所以我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地方可以變得更好。”

這種“在廢墟裡尋找光”的能力,並不是每個天才都有的。


現在,已經是佩奇-佈克斯的第二個WNBA賽季瞭,這又是一個全新的開始。飛翼隊在過去一年時間裡完成瞭幾乎徹底的重建:解雇瞭上一任主帥,聘請瞭名帥何塞-費爾南德斯;簽下阿蘭娜-史密斯、傑西卡-謝潑德等自由球員;在選秀大會上選中瞭佩奇-佈克斯熟悉的後場搭檔——她的前大學隊友阿茲-福德。

賽季揭幕戰,客場對陣印第安納狂熱。佈克斯全場貢獻20分4助攻3籃板,全場僅1次失誤,飛翼隊收獲瞭賽季開門紅。


佩奇在自己職業生涯的第二個賽季,打法也在悄無聲息地改變。但更重要的還是心態上的轉變。她不再滿足於“打出漂亮的個人數據”,而是開始思考如何讓一支球隊真正贏球。

這是一個更漫長也更艱難的過程。飛翼隊依然年輕,依然缺乏經驗,依然會在某些夜晚被更成熟的球隊碾壓。但佈克斯的回應方式始終沒有變:比賽結束後回到錄像室,逐幀分析自己的每一個決策,然後第二天帶著新的問題回到訓練場。

她已經學會瞭最重要的一課——不是如何贏得每一場比賽,而是如何在輸瞭之後依然相信自己。

(NBA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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